賜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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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光上次見到蕭長樂的時候,她跟着堂姐妹們坐在很後頭,故而令光并不怎麽熟悉她。此番玉姚進宮,決口不提自己先去揚州再北上的事,只是同令光問起蕭統和蕭綱來。蕭長樂坐在下首,慢條斯理地吃着新摘來的杏子,雖然垂首斂目,卻難掩嬌柔俏麗。
令光對小翠道:“許久不見長樂縣主,我新得了一對琉璃七寶釵,便送給縣主賞玩吧。”
長樂趕忙起身施禮道:“祖母新喪,長樂不敢領受。”
“現在不戴,日後也可以戴,收下吧。”玉姚不以為意,“令光沒有好東西送我?”
令光笑着說:“我倒是想送,可你哪裏瞧得上?”玉姚在她手背上輕輕打了一下,微微側過身,在令光耳邊道:“靈蛇是不是在你那兒?你把那吃裏扒外的丫頭還我,我弄死她。”
令光後背一涼,勉強道:“你阿爹不知道把她藏哪兒了,總歸日後不在你眼前,何必趕盡殺絕呢?”
玉姚甩開令光的手,道:“我去看太子了,長樂有事求你,你不必送了。”
小翠見怪不怪,芸兒在一旁氣得發抖:“哪兒有這樣的公主?”
令光笑道:“她就是這樣的脾氣,犯不着氣。”
長樂見玉姚一走,立馬換了一副神情,哭着跪倒在令光身側,嘴裏不住喊着:“娘娘救我!娘娘救我!”
令光大駭,趕忙把長樂扶起:“怎麽了?是玉姚對你不好嗎?你跟我說,但凡我能幫得上的,一定幫你。”
長樂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,倒豆一般:“求娘娘給我賜婚,我不能留在臨川王府了!正德哥哥他,他......”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,令光知道謠言坐實,只好開門見山道:“我知道了,你想嫁給誰?”
“我想嫁給王家或者謝家,随便誰都好。”蕭長樂咬咬牙,“煩請娘娘能快些,我實在害怕懷上哥哥的孩子。”
令光想他們早有夫妻之實,卻不料蕭長樂如此直白,一時語塞,良久才憋出一句:“你們?”
蕭長樂慘然一笑:“娘娘既然知道,何必多問,無論蕭正德待我好不好,總歸我,我是不能嫁給他的。既如此,不如趁早斷了乾淨,宮裏人都說娘娘最是心善,凡是求娘娘的,只要占理,無有不成,故而長樂才來一試。”
令光自己當初也算強嫁,她知道長樂心中苦楚,便對小翠說:“去西廂再取兩箱金玉器和衣飾,權作添妝吧。”
令光知道此事得由蕭衍出面,應下之後,她便梳洗打扮一番去往崇明殿。因蕭衍今近日事忙,兩人有兩日未見,令光擡腳進門時,蕭衍還在沖周舍發脾氣。
周舍年歲很大了,令光疑心老人家随時一口氣背過去,趕緊讓石鹿用轎把人擡走,蕭衍見令光過來,掩蓋住眸子裏的驚訝:“你怎麽有心思來尋朕,玉氣着你了?”
令光搖搖頭:“臣妾是為了長樂縣主。”
“你倒是好心,誰都可以來求你,最後還是朕買賬。”蕭衍見石鹿端來一碗豆粥,瞪了石鹿一眼:“當朕是拉磨的驢嗎?不吃了!”
令光眨眨眼道:“臣妾熬了木薯百合蓮子粥,還有醬瓜和蔥炒蛋,鹹蛋黃豆腐,雞卵鴨卵不算殺生,陛下要不要吃一些?”
蕭衍拿喬,讓令光伺候自己淨手,這才端起碗,蔥炒蛋是加了麻油快炒的,剛出鍋就隔熱水放在食盒裏帶來崇明殿,吃進嘴還是熱氣騰騰的。令光下鹽豉又調了幾樣小菜,蕭衍不覺就着菜又吃了半張薄餅,飯畢方道:“說吧,朕吃了你的好處,你許長樂什麽了?”
“她要求陛下賜婚,想嫁進王家。”
“只是婚嫁?不是替父兄要東西的?”蕭衍見狀,反倒輕松了,“這便好,既如此朕賜婚就是,王家很有幾個适齡的。”
令光在側鬓間簪了白茉莉,蕭衍嗅到了香味,攬住令光,輕輕擺弄她鬓邊的茉莉:“朕這兩天累得很,倦得很,你可得有些良心。”令光不明白蕭衍說的良心是什麽。
“臣妾視陛下為君父,寬以待人,不曾與任何人交惡,自視良知比尋常人多上那麽一分,只是陛下此番卻嫌臣妾良心不夠,臣妾惶恐。”令光低着頭,說出的話卻是中氣十足,十分的牙尖嘴利。
蕭衍的一雙丹鳳眼淡淡掃過丁令光:“朕後悔了,不該讓你讀書,讀書讀到藐視君父的地步。”
令光驟然被他一吓唬,臉上湧起一股羞意,真的以為蕭衍生氣了,裝作一副怯怯的模樣:“陛下,你真生氣啦?”
她驟然孩子氣地打斷了蕭衍的思緒,蕭衍面無表情地考校她:“還不知錯?”
令光茫然,蕭衍只好把她抱起來,放在禦案上細細拷問:“朕不喜你管別人的事。”
令光一襲素衣,除了鬓邊茉莉和淺淡的脂粉,也并未多餘綴飾,蕭衍脫了她外衣,看見那只金臂钏明晃晃地出現在她手臂上,隔着一層紗,美如瓊臺墜落的仙子。
蕭衍捏着令光下巴,另一只手揉搓着她的小衣上的刺繡:“看來貴嫔有事相求的時候,才肯給朕好處。”
令光的眼睛蒙上一層水霧,她攀着蕭衍的肩膀,無奈道:“陛下知道臣妾不知道怎麽拒絕。”
蕭衍眸子裏晦暗不明:“朕自然知道,你連床上也是如此,更遑論別的。”令光不料聽到如此孟浪的言語,下意識捂住蕭衍的嘴。
蕭衍便齋戒扔到一邊,把令光釘在懷裏,汗涔涔逼着她道:“很喜歡,對不對?只對着朕。”
令光的意識被沖撞得支離破碎,蕭衍這幾年對着她都是溫吞好性,千般柔情,萬般遷就,甚少有失控的時候。
令光心裏翻江倒海,怎麽曾經言笑晏晏,如今卻都不知如何開口。最後關頭,蕭衍及時抽身,禦案十分淩亂,奏折噗噗啦啦甩了一地。
令光泡在水裏,悶悶地說:“陛下,這樣也有可能懷孕的。”
蕭衍不緊不慢地說:“你說的不假,不過方才你是站着的,概率小一些,好好洗洗,概率還能再減一成。”便伸了手不老實起來:“你不要氣朕了。朕下次用羊腸和魚鳔。”
令光被他在水裏作弄,推開他失聲道:“臣妾知道了,陛下以後說臣妾有錯,那臣妾就是有錯,乖乖認錯便是。只不過不替人求情,卻萬萬做不到。陛下富有四海,平日随侍的人都是世家勳貴,哪怕心懷仁愛,所施也未必惠及小民。臣妾與父親不睦,不會替家人求情,但是如果遇上宮人或微末之人被人欺辱,不能不坐視不管,臣妾因為陛下和兒子才有了一點權力,固然知道自己的生死全系于君父之間,可是,可是,若是真能幫助受困之人,那麽臣妾才真心為自己得到的權力歡喜。”
令光的眼睛裏蒙上一層水汽:“臣妾依附陛下生存,臣妾自始至終都知道,但陛下想讓臣妾心裏只有陛下一人,卻萬萬做不到。因為陛下的世界也不止有臣妾啊。”
蕭衍目視令光良久,靜靜她擦洗身子,仿佛從未見過她一般:“令光,太古道熱腸不是好事。”
令光勉強笑道:“或許真如陛下所言吧。”
蕭衍從背後靜靜擁着令光,令光的眼淚和水汽混在一起,不分彼此。蕭衍摸摸令光的頭發,貼着她的後背,令光被他撓得又疼又癢,偏偏他又允諾了,少不得奉承,他舌尖探入,便笨拙地回吻。
等到小日子又如期而至,令光才真的松了一口氣。長樂出嫁的事也辦成了,蕭衍還封蕭長樂為郡主,賜婚謝舉之子謝禧。賜婚的旨意一下,聽說蕭正德便要進宮求見,蕭衍以身體不适沒有應允,蕭正德在宮門外,臉當即就拉了下來,馳道不能策馬,他竟上馬甩鞭子走了。
蕭長樂撫摸着鳳冠,身邊的丫頭也替長樂高興,抹着眼淚說:“郡主可算熬到頭了,謝家高門大戶的,日子一定差不了的。”
蕭長樂把玩着金燦燦的鳳冠,面無表情道:“誰知夫婿是什麽人呢,你看蕭玉婉嫁給了謝谟,不也沒什麽好結果麽?不過我想我可沒蕭衍那樣的好爹,還瞧不上自己女婿的。玉龍,我渴了,去給我煮一盞紅棗玫瑰姜茶來。”
蕭長樂倚靠在美人塌上,午後的風吹過來,她感到久違的快意,她屋子裏燒了麝香和冰片,袖口也沾染了不少馥郁又帶着點清苦的氣味。蕭長樂的長相其實是明豔的,鳳目廣額,可是長期伏低做小,不得不擺出一副女兒家的和婉之态,她嘴角勾了勾,哪怕因為小日子來了,昏昏沉沉的,心中還是無比輕松。
一口茶被送到嘴邊,蕭長樂閉着眼睛喝下,卻被濃重的姜味嗆到了,她驟然睜開眼,看到一張俊美卻泛着邪氣的臉,蕭正德咬牙切齒地說:“你真是我的好妹妹。”
蕭長樂沒話找話,輕輕道:“說起來幾日不見兄長了。”
蕭正德涼涼地說:“你那丫頭不頂用,幾鞭子下去就都招了。”蕭長樂氣急,猛地抓住蕭正德的手腕:“不許你打玉龍!”
丫頭與自己自幼相依為命,十分親近,蕭長樂心疼丫頭,但是面對蕭正德只能好聲好氣道:“哥哥,我已經不小了,該出去成親了。”
蕭正德怒極:“你已經是我的人!”蕭長樂道:“什麽你的人!你能明媒正娶嗎?我們就這麽不清不楚地過一輩子,你是男人,身邊多一個少一個女人沒什麽,我可受不了!我好歹如今是郡主了,我只想體體面面地活着!”
蕭長樂露出了狐貍爪子,蕭正德卻不為所動,但是他計上心頭,只抓住了蕭長樂話裏的要點:“只要我娶你,就成?”
“這是天大的醜事,陛下也不會同意。”蕭長樂有點心虛,卻仍舊堅持。
蕭正德抱住蕭長樂就去貼上她的嘴唇,唇齒之間還有淡淡的姜的味道,蕭正德又是親又是咬,伸手一下子拽掉了蕭長樂的腰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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